交给大地的文字，仅仅是为了“好玩”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读《反克26°（第二辑）》1

与上次雷同，收到两本反克（第二辑）的书时，正在上课，其兴奋无须多言，待至家，已草草将书的大概了解了一下。仅仅是为了“好玩”？这个词原在1+1教育博客上见过，不算陌生，记得当时曾经留下这样的话语：诗歌的守望已然不容易，在一个集体失（饰）语的商业信息时代，她能否走远，永远是令人心戚戚然的问题。有了如此考虑，当我一步步逼近内心世界的时候，便多了一份从容——达不到纯粹的境界，朗读的切入源自对一种信念的认同，毋宁说，这是救赎的开始。

对诗歌并不狂热，这或许是个人阅历的限制，许多时候的触摸皆是表面上一鳞半爪式的寻求。但我还是试图以此形成整体的观感，让内在的镜像更加清晰一点，并多一点非正常性的思索。

水·凝固的影子·残壁

老卓的相机倾诉着他对城市化进程的某一瞬间思考，抓拍的一刻，水这个具体的意象世界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。水是生命之源，它有时以天使般的面孔出现，却也常常给人以梦魇。在水旁，我几乎看不到城市人生活的惬意，更多的看到他乡客的无奈、彷徨、寂寥与期待。比如孩子，只能看看刚刚倍受暴雨袭击的街巷，偶尔忽悠在裂痕累累的古巷上，感受不到活力；渔夫只能在岸上抽他的闷烟，吹吹海风，生活就这么循环着；老人在河边的眺望，朝向的还是那笔直的水泥路与远处的楼房，他似乎是一个局外人。这个城市有太多的与其无关的人，生活在此，灵魂没有安身之处。

路人行色匆匆，他们与这个城市无关。不管是车夫的影子投射到大地上，还是印刻在相机里；不管是灰色天幕下的自行车——似乎不能远行，但注定是过路客，还是破败的拉货车，一切的景象无不诉说着生活的艰辛，当它们被主人选择之后，便演绎着独特的故事文本。

墙壁很老旧，找不到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，不日便只能在相片里叹息，但是那些伤痕却是真实的，曾经给人温暖的寄托，却并未被人真正记住过。当人们与大地告别时，暂时能住入鸟笼式的房屋；当房屋被遗弃时，带着沉重的人们又能在哪处落脚呢？凝固的眼神、呆滞的目光、伛偻的背影，与那砖瓦一起消失在水汪汪的视线里，对他们而言，没有未来，只有当下。又有谁不是活在当下呢？记忆是苍白的，就如那灰淡的天幕，来不及消逝的零散便成了一张张能复制与延续的图片。

教育之外

“好玩”只是反克诗群外表集中的形式之一，背后多种意象的呈现必须借助其坚定的民间立场。有那么几个人就足矣！

诗与热闹无关，尽管她从远古的乐场之喧闹中走来，经历许多声色犬马的折腾，但我更愿意她的寂静、淡远与神秘。我还是要防止这一思维动作的哗众取宠，这只是瞬时的记录，用敲打的形式取代笔录的形式。于是，我常常羡慕那些游走于传统与现代的侠士。

不张扬是狂热的死对头，教育什么时候离开了狂热，便具有了一副清醒的头脑，便能回归到人的原点。我始终相信：教育没有神话，没有奇迹，因为生命的终极关怀并非毕其功于一役，而是一辈子的点化。意识觉醒的那一刻，我们都需要从身上自觉剔除掉外部世界所强加给人的种种，让沉重的身躯获得轻盈而富有活力的灵思，或者说是童年的本性乐趣，让一个个微笑的表情永恒地对抗着冷漠固化了的神态。在改造的过程中，每个人能够做的仅仅是从自我开始，回到好奇的天台，开垦广阔的舞台。

游刃：幻梦、虚无与寂静

这是一个梦游者的证言，在夜的凄清中，他找到了寂静，那是喧闹市尘中被遮蔽的清灵。

在发酵的日子里，我们急于寻求代言人，却始终不知自己的位置，而方向也就无法谈及。“从水银灯照耀的死亡的现场/托梦者带来的不仅只是一副耳朵/他的眼睛也像一对不眠之鸟”（《托梦者》P9），面对死亡需要坦然，眼睛于在生时不敢直视的东西，此刻在白炽的灯光下自然暴露，一个不可言说的话题就这么轻松地被讨论着。苦苦寻觅的东西，原来只不过是虚幻的片段，“谁这样表达过：在万物之源中/找到的自己只是一瞬间的寂静” （《室内的炼金术士》P10），我更愿意躲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，悄悄吟咏来自虚无的真实。

深受外部干扰，眼睛总无法凝聚到某个点，专注的在意失却了，反而纠缠于物质的琐屑，却不知，镜子里的那个我真正需要的东西是什么。《饕餮者》（P11）中写道：

“当天空在厨房的外部暗下来，

借着微弱的烛光，我们可以看见手中的

金属餐具映出一双双饥饿的眼睛

以它们的明亮幻现了一个人内部的空洞”

这样直指人性之虚无的文字不能不说是一种现实的犀利情怀，它对夜的眩目具有穿透性，待至《鸟人》中所勾画的声色场景，我们便有了更透彻的认识。那些堕落的、肮脏的、裸露的通通进入了更大的死亡空间，为着漫无目的的恣肆狂欲，此时，谁能听到那些真诚的话语？——“那个没有尽头的洞，有说不清的永恒。”（P18）躯体犹如糖块，“就要熔化了啊！”（ P19），即便知道自己要飞快地从这个世界消失，人们也很少好好地欣赏过自己，只是不断从他人那里获得气愤的资本，以此消磨着自己的生命。

虚假的东西不断袭来，没有谁做好了准备，仅仅为着“好玩”——游戏世界的注释——还是无法静下心来思索文字背后所蕴涵的概念。

“我们能看见的寂寞定然不是寂寞

假鸟笼里的春天与聚会，沸腾的生活

只能通过那张玻璃的嘴唇

去猜测一个时代的另一副面孔”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《假鸟笼里的美色》P12）

真实逃匿了，找不到其藏身之处，但是美依然是个别人的事业，先从写给大地的文字开始。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告诫要隐藏自我，此刻，我感兴趣的莫过于“嘈杂中伪饰了什么”，赤裸裸的灵魂已经不存在着“猜测”的问题。舞动着的躯体远离了寂静，坚守还是有一定的难度，“没有真正的寂静能长久保持/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喧闹的一角” （《舞者》P13），只要时时想着那些文字，就算身处闹市，于我们的阅读又有何碍呢？

沧桑的掩盖，岁月的沦丧，在梦魇中发现，属于自己的声音寥寥，我不知坐于何处，似乎觉得嘴唇的扇动仅仅是把无意义的文字传送给意识而已。重归于寂静，能够做的事并不止这些，作为一个影象的记录者，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，还是兴奋。

[注：《反克26°（第二辑）》   反克诗群·2009·冬·福州]

（2009年12月19日）